陶之间,觅从容

多年制陶的申健宇说

引言:在泥与火的共舞里,流淌着对传统的执着。多年制陶,手工无须过多表达,不喧哗自有声。
滚滚红尘,流光溢彩。有人追逐绚烂的灯火,有人陶醉显赫的声名,有人痴迷宝石的华丽。而你,隐在红尘深处,只是一只朴实无华的土陶器皿,却有着另一种绵长的美丽。
引言:在泥与火的共舞里,流淌着对传统的执着。多年制陶,手工无须过多表达,不喧哗自有声。
滚滚红尘,流光溢彩。有人追逐绚烂的灯火,有人陶醉显赫的声名,有人痴迷宝石的华丽。而你,隐在红尘深处,只是一只朴实无华的土陶器皿,却有着另一种绵长的美丽。在边疆云南,这块红土地上,黏土俯首皆是,也许正因如此,在四千多年前,云南的先民已经知道如何烧制土陶器。这门古老的制陶技艺,千百年来在云南的隐秘角落默默生存,陪伴着云南的市井人生。然而跟众多的传统工艺一样,当土陶遇见现代社会,开始慢慢凋零。所幸,在众人投身时代大潮匆匆前行时,总有少数人坚守着传统。“陶之间”陶艺工作室的创办者申健宇,今年三十岁,却已经在烧制土陶的道路上摸索了八个年头。初夏,成都的“心香素食馆”,在一壶古树茶的氤氲茶香中,他坐在笔者对面,谈起那些制陶的故事与心境。
古老土陶的当代传承
春城昆明,西南林业大学的美丽校园,申健宇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大学时光。2006年毕业后,他并没有离开,而是将校园里的一个老电影院改造成了艺术创作基地,他创建的陶艺店——陶之间,也在这里安了身。
这样的选择,是出于对陶艺的热爱。申健宇坦言,“我大学学的是城市规划,所以制作陶艺走的完全是野路子。”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,凭着自己的一腔热情,他开始频频到周边农村和云南的一些地州去走访学习。跟古代许多种类的精美陶瓷器物不同,云南土陶,从诞生开始,就注定是“接地气的”,它为老百姓的日常所需而生。正因如此,云南土陶的精湛技艺,也往往保存在那些偏远的农村,也许是某个不起眼的瓦窑村,也许是某个覆盖着尘土的陶器厂。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申健宇的生活是寻访一些古村落,是跟某个村里的老人交流,是去观察村里的陶艺人怎样制陶。“人家也不会直接教你,而是去看人家做,自己领会,自己用心学。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自己的认识,和制陶的方式。”他说,“我们从选材到烧制,全是按照最传统的农村做法来做。所以你没见到我们的陶器之前,可能会想,它就是个农村用的泡菜坛,腌菜罐,一只碗,一个酒壶。但事实上,我们在假借这种手法的过程中,会有所创新。比如我们的普洱茶具、煮茶套装,就是用古老的工艺来做我们现代人的器皿。”
还在上学时,申健宇就到过一些农村,有时候是实践课程,有时候是做毕业设计,到一个很闭塞的小村子,可能一呆就是两个礼拜甚至两个月,跟外界没有任何联系。“在那种状态下,反而觉得自己是最清澈的,无论是思维还是想法。生活在复杂的现代社会中,你会很想去逃离。但如何才能既实现人生理想,又能填饱肚子,两者其实很难去平衡。理想和现实是两条平行线,如果不能把它们连接在一切,那就让我们划出一条切线,把两者都实现。”申健宇边用自己的茶具泡茶,边回忆那时的生活。
对于倾注了自己心血的作品,每个人都会倍加珍惜。做陶也如此,陶器的背后,附着制陶人的特殊情感和故事。采访申健宇时,他的面前就放着一把自己用的茶壶,特殊之处在于,壶盖上的壶钮竟然是一颗圆润的果核。他笑着回忆起这把壶的来历:“这是我回临沧老家的时候制作的,打磨口边的时候,不小心把壶钮弄掉了。我做陶有个习惯,只要出一点问题就会砸掉重来。这把壶花了很多心思,就没舍得丢,但是影响了心情,不想做了,便跟着朋友一起到山里去散散心。在山里行走时,无意间一低头,看见小溪里漂下来几颗小果核。这种果子在当地很有意思,我们叫甘甜果。听大人说,以前闹饥荒时就用这个东西来充饥,所以我觉得这是救命的。这种果子其实不好吃,很酸很涩,而且跟吃桃一样,怎么都啃不干净。我看到的果核却很光滑,应该是果子成熟后掉到水边,常年被流水冲刷出来的效果。于是我随意捡了两颗放包里,回家也没在意。重新去拾起那把壶的时候,才突然想起,能不能用那个果核来做壶钮?然后我用了一个很复杂的工艺,把果核固定在了壶盖上。烧成后也没舍得给别人,一直自己在用。”
心香素食馆中,有其他“陶之间”制作的陶器展出,多为茶具。虽然看上去有些粗糙,但质地密实,壶盖紧紧贴合,并不是随便就能捏得出来的。茶壶的木把也很别致,用铆钉自然地衔接于壶身,用申健宇的话说,既要实用,看起来又要有美感。
这样的土陶器物,有着另一种动人的美。它没有那么鲜明的个性或特征,没那么华丽鲜艳,就是祖祖辈辈在用的一些东西,朴实无华。一件作品,其实是作者内心的显现,一件拙朴的陶器,亦是心境的一种表现形式,返璞归真,简朴自然。
不喧哗自有声
陶之间,是一个陶艺品牌,也是一种生活态度,申健宇在后面续上了三个字:觅从容。“每一个器皿出来,你看到它很简单的形状,其实需要付出很多不为人知的努力,经历多少次的失败,才能实验出这样的效果。比如我们用的材料是最原始粗糙的黏土,如何让它变得很紧密呢,这就需要多年的反复尝试。”
在这样的反复尝试中,在不断的失败中,申健宇和他的伙伴们没有放弃,经住了别人的冷眼,守住了最初的理念,默默无闻的传承着同样默默无闻的土陶工艺。这个过程,其实是对心智的历练,是一场身心的修行。“陶之间,觅从容”,从容不是一个口上说说的形容词,而是身体力行的修炼后呈现的一种状态。
经过多年的坚持和积累,“陶之间”在昆明园博花鸟市场中有了自己的小店,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“陶之间”的原创陶器,不少人由此爱上了店中别具风格的茶具。成都茶人乐凡就是其中一员。一次她途经昆明,去花鸟市场准备淘一件花器,无意间邂逅了“陶之间”。更巧的是,那天申健宇也正好在店里。一番交谈后,他们彼此引为知己。乐凡这个名字,已经透露出她喜欢在平凡中感受乐趣,加上她极度爱茶,很自然地对“陶之间”朴质的土陶茶具一见钟情。
“申老师现在才三十岁,已经在制作土陶这条路上摸索了九年,我看到了一个传承者的坚韧,更感动的是,他不是学这个专业的,只是喜欢而已。”乐凡一边摆弄着茶具,一边轻柔地说,“陶之间的陶器,烧一批,就不会再烧同样的第二批,总在不断的创新变化,所以每次我见到申老师,他都会带给我不同的惊喜和感动。”
乐凡为我们带来一款景迈古树普洱茶,这片茶园已有一千三百年的历史。她这样形容自己第一次到景迈茶山的感受:“什么是亿万年的厚土,什么是千年的守望,什么是真正的生命与力量。”
用云南土陶茶具泡普洱茶,正是绝佳的选择,好像土地与茶又重新融为一体。现代文明的飞速发展,尤其是城市化的进展,改变的不仅是环境,还有生活方式。人与自然的距离越来越远,传统文化也在一点一点的淡化。“我们渴望回归传统,让身心静下来,从品一杯茶开始,去感受陶之间的茶器带给我们生活的美好,让我们的生活更经得起时间的磨砺。”乐凡说。
“现代社会,日用品已经非常丰富,现在做土陶器物,是不是更多上升到了艺术的层面?”当我提出这个问题时,申健宇迅速否定说,“没有没有,这不是艺术。我们的创作理念很简单,就是‘好用’。我的全部灵感来源于生活。愉悦、平静、惬意、追求、热爱、珍惜……只有爱生活才懂得陶艺的价值。”
“好用”,平实的一个词,却打动人心。关于艺术与生活的关系,申健宇举了个例子:在云南生产的青花瓷,都有一个相同的纹样。一个双波浪,中间有一个圈,接着又一个双波浪。这是怎么来的呢?我一次在一个村里跟老人聊天,听他们说起一个小故事。古时的手艺人生活很富足,有位做陶瓷的老艺人一边画纹样一边跟别人闲聊。旁边的人说,你做陶,房子有了,老婆娶了,牛马也有了,日子好过了。他边画边回答,牛有了,马有了,车有了,最后死了还不是等于零,等于零,等于零,最后画出来的就是双波浪接着一个圈。这些故事听起来很通俗,但反应了一种生活哲学——你那么辛苦干什么,那么多应酬争夺干什么,死了还不是一堆黄土,等于零。所以说艺术来源于生活,又回归生活,不要那么矫情的去寻找什么艺术,艺术就是生活。
用清心寡欲的心,做朴质无华的器物,在泥与火的共舞里,流淌着对传统的执着。多年制陶的申健宇说,“手工无须过多表达,不喧哗自有声。”这话说得好,繁华褪尽后,我们终会发现,最动人的,是淡然相守;最美好的,也是经得住岁月磨砺的平凡物事。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

相关文章

网站地图xml地图